哥林多前書 11:2-16 蒙頭的爭議：秩序、榮耀與文化
各位平安，我們今天要分享的是《哥林多前書》十一章二到十六節。這一段，老實說，是保羅書信裡可以說是最難處理的經文之一，講的是婦女在聚會禱告、講道的時候要不要「蒙頭」。
關於女人是否可以講道，保羅也有教訓，分別在提摩太前書2:12還有我們接下來會看到哥林多前書 14:34，也有類似的教導。關於這類經文，我們得要深思熟慮，並且查考清楚。因為有很多教會——而且是規模龐大的教會——就曾經為了女人是否可以被按立成為牧師在會員大會上討論了三十年之久，造成教會分裂，許多該做的事工都因為這單一個題目而耽誤了。
這個觀點，到現在還有很多教會有不同立場，到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的西方國家，甚至像是紐西蘭澳洲這種女權已經相當平等的國家，還有教會對於女人在事工上的位置依然存有爭議，所以我們不能夠單純把它當作某單一教會所謂「老派保守」的問題，而要從整體聖經、歷史、文化，以及總原則來看。
保羅接續上一章剛剛講完對待事情可不可做的總原則，就是有沒有造就人，有沒有榮耀神。接下來，他就要談到關於哥林多教會中講道的次序了。
他先稱讚哥林多教會：你們凡事記念我，又堅守我所傳給你們的。這個「堅守所傳的」，原文是παράδοσις (paradosis)，就是「傳統」、「所交付下來的教訓」。我自己在讀這段的時候，很受提醒——保羅要教導一個群體之前，先肯定他們原本的忠心和努力。我們帶團隊、教養孩子，是不是也常常倒過來，先看到問題、先開罵，而不是先肯定？這其實是一個牧養的態度，表達愛心同時也要糾正問題，是比接下來要講的蒙頭問題還重要的學習，對於領袖和牧者來說尤其重要。
歷史背景上，哥林多是羅馬帝國亞該亞省的首府，是一個非常多元、階層流動很快的商業港口城市。頭巾、面紗在當時的羅馬文化裡，不只是穿著，更是一種社會身分的宣告：已婚婦女蒙頭，代表貞潔、代表有丈夫保護。
以此，我接下來要分享關於我自己的觀點——不代表任何宗派。因為我知道不論我說什麼，總是會有其他宗派的人做出反對，我自己就有和我的神學老師意見相左的時候（不過我們沒有吵架，哈哈），我以我自己在教會和現今社會上的處理方式分享。
保羅在這一段的論證方式，其實疊了三層：先講屬靈的次序，再講創世記的創造敘事——女人出於男人、為男人而造，最後才談到社會風氣和教會的普遍習慣。三層理由疊在一起，也讓這段經文特別難讀，我們不容易分清楚，哪些是跨時代都成立的真理，哪些是保羅針對哥林多當地文化處境給的實際應用。保羅自己在段落結尾，語氣其實留了餘地，他說「我們沒有這樣的規矩，神的眾教會也是沒有的」，意思是這件事沒有嚴重到要教會為此分裂、爭到底的地步。
保羅講了一句不容易理解的話：基督是各人的頭，男人是女人的頭，神是基督的頭。這裡的「頭」，原文是κεφαλή (kephale)。學者對這個字有兩派看法：一派認為是「權柄、帶領」的意思；另一派認為，在古希臘文裡，「頭」更常見的比喻其實是「源頭」，就像一條河的「頭」是指發源地，不是指誰在管誰。這兩派學者都是認真的福音派學者，我自己傾向的理解是，保羅在這裡談的是一種次序，一種源頭關係，而不是要壓低女性的價值——因為他緊接著在十一節就說，然而照主的安排，女也不是無男，男也不是無女，並且萬有都是出乎神。可以這樣理解：神是一切的源頭（神是造一切的開端），基督是眾人的源頭（世界是藉著基督造的），男人是女人的源頭（女人是男人的肋骨造的），這句話常常被跳過，但我覺得這才是保羅真正的重點：男女在主裡是彼此需要、彼此依存的，不是誰高誰低的問題。
保羅在意的，其實是哥林多教會的敬拜，會不會因為某些人不合宜的裝扮，讓外面的人對教會產生誤會，甚至讓弟兄姊妹彼此絆跌。這提醒我，公開敬拜不是只有「我跟神之間的事」，敬拜也是一個群體的見證，我怎麼出現在聚會裡，多少會影響別人怎麼看這個群體、看這位神。
這也可以帶到今天教會的穿著——有人認為，我有自由，那我穿什麼都可以，有人認為，來朝見上帝是嚴肅的，必須要正裝穿戴整齊。這一點上，我們得要參考當地環境和教會文化。保羅的教訓是：當地人什麼習慣，就穿著什麼。打個極端比方：在某些熱帶島嶼濕熱，當地人貧窮的環境下，教會空調和風扇都沒有，你硬是要求所有人穿西裝打領帶才叫做正確，這就是強人所難了。反之，在一個傳統風格的基督教小鎮或是城市裡，所有人都認為至少要穿個西裝外套和皮鞋才算正確，你穿一個短袖短褲加上夾腳拖出現，這也是一種不尊重當地文化的態度。
對於穿著風格，入境隨俗會是最好的解答。當地人怎麼穿，盡量跟著穿。
而第4,5節我看到一個很重要的教訓：保羅說男人禱告或講道，蒙頭就是羞辱自己的頭，而女人禱告或講道，不蒙頭就是羞辱自己的頭。
首先注意：在哥林多，男女都有講道的時候。所以這裡保羅並沒有「禁止」女人講道，這一句經常被忽略掉。這裡提一下當時的風俗習慣：當時尊貴值得尊重的女性，在參加聚會的時候是把頭髮整理整齊，也有學者認為的確是要蒙一個頭巾並且有面紗，象徵是有家室的女人，有丈夫。而當時的女人如果是披頭散髮，或是剪短頭髮，通常會和不檢點和低下的地位聯想在一起。關於這一點，我們幾乎可以認定這段教導只是針對當時社會習慣的一個建議，不用延伸到成為一個跨時代的真理教訓。今天的聚會中對於女性的髮型並沒有特定要求，至於什麼樣的髮型可以被教會接受，那就看當地文化的接受度了。
這邊第14節提到男人有長頭髮是羞辱，原文說的是「自然」，但是用「自然規律」來理解會有問題，因為男人頭髮長長也是自然規律。而且，多長算是長？保羅沒有訂規矩，保羅給的是「符合文化的建議」。他寫原文中男人長頭髮是ἀτιμία，「不榮耀」的，而女人長頭髮是 δόξα 榮耀的。
一世紀的哥林多，男人普遍是短頭髮，而女人長頭髮，這是一個容易辨識男女的社會常態風氣，並不是是否會犯罪的一件事情。這裡可以多講一句，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耶穌，通常都是長頭髮，有鬍子的白人形象。當然這不一定符合耶穌原樣，但是耶穌忙於傳道，沒有剪頭髮應該也是很平常的，畢竟他和門徒經常連飯都吃不上，更不用提剪頭髮這種事情了。
第十節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和合本翻成「婦女因為天使的緣故，應當在頭上有服權柄的記號」，但原文其實只有 ἐξουσία (exousia) 這個字，就是「權柄」，並沒有「服」跟「記號」這兩個字。也就是說，這節經文很可能不是說婦女要「順服的記號」，而是說婦女蒙頭之後，反而是「擁有」在聚會中禱告、講道的權柄與自由。這跟我們過去理解的方向剛好相反！我在查這段原文和解經書讀到這個解經角度的時候，我相當驚訝——原來中文聖經有些地方，翻譯者已經先幫我們做了神學判斷，但這神學判斷也是有當時時代的時代背景。
所以接續接下來保羅要講的，很可能是：你們教會中有出現沒有秩序的混亂，聖餐的混亂，講方言的混亂等等。就是當一個未信者進來教會，看到教會中一團亂，沒有順序，沒有負責人，這一點才是讓教會蒙羞的問題，而不是女人可不可以講道這單一事情。
從這些教訓中，我們都可以看出保羅並沒有打算建立一個「男人說了算，女人都閉嘴」的神學。他說的是「次序」和「彼此合作」。可惜人類文明發展了兩千年才終於走到今天稍微男女相等的狀態，這其實是上帝一開始創造的本意。
我們讀經的時候真的需要多一點謙卑，多查一點原文。一字之差就可能造成相當大的教導偏差。這對我自己牧會很有提醒。我們教會裡也常常會有一些文化性的規矩，比如敬拜的形式、服事的安排，我自己在帶執事會、帶同工的時候，也要常常問自己：這件事，是聖經清楚教導、不能妥協的真理，還是我們這個群體、這個文化處境下比較合宜的做法？分不清楚這兩件事，教會很容易為了不重要的事情吵架，卻忽略了保羅真正在意的——彼此相顧、彼此不絆跌、一起把神的榮耀彰顯出來。
這也讓我想到家裡。我常常跟太太一起做決定，經營公司、帶孩子，很多時候不是誰聽誰的問題，而是像保羅說的，「男也不是無女，女也不是無男」，我們是彼此需要、彼此成全的關係。次序不代表誰比較不重要，正如男人是神的形像和榮耀，女人是男人的榮耀，基督是眾人的榮耀，最後都指向神自己，不是任何一方要爭誰比較大。
今日屬靈反思
在你的群體或家庭裡，有哪些規矩其實是文化性的應用，卻被你當成了不能妥協的真理？
保羅先肯定哥林多人的忠心才提出糾正，你在帶領家人、同工的時候，是不是也習慣先看見對方的好，再指出需要調整的地方？
下一講我們會看到保羅繼續處理哥林多教會內部混亂的問題——他們守主的晚餐的時候，竟然貧富不均、彼此輕視，保羅要嚴厲地提醒他們，什麼叫做「分辨主的身體」。感謝你的聆聽！願上帝祝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