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後書 2:1-11 免得憂愁吞滅他
各位平安,我們今天要一起查考的是《哥林多後書》二章一到十一節。
這段經文,老實說,我自己在準備的時候讀了好幾遍,才慢慢抓到保羅在講什麼。因為前面幾節,他好像還在為自己「沒有依約去哥林多」這件事辯白,講著講著,忽然話鋒一轉,開始講一件我們都沒看過的事——他提到自己曾經寫過一封信,是「從心裡許多痛苦、多多流淚」寫成的。學者普遍認為,這很可能就是保羅寫給哥林多教會、後來失傳的那封「嚴厲的信」。
我自己讀到這裡,特別被保羅解釋動機的方式打動。他沒有說「我寫那封信是要教訓你們」,他說的是:「我寫那封信,不是要叫你們憂愁,乃是要你們知道我格外的疼愛你們。」這句話讓我重新思考「責備」這件事——真正出於愛的責備,跟出於情緒、出於想證明自己對的責備,聽起來可能很像,但動機完全不一樣。我自己在帶教會同工、或是在公司裡跟太太一起做管理決定的時候,也常常要問自己這個問題:我現在講這句重話,是因為我愛這個人、盼望他好,還是我只是想發洩自己的不滿?
接下來,保羅開始處理一件更具體的事——教會裡有一個人,得罪了保羅,也得罪了教會,教會已經對他執行了紀律。有趣的是,聖經學者對這個人到底是誰,其實沒有一致的答案。有些人認為,就是保羅在《哥林多前書》五章講的那位跟繼母亂倫的人;但也有不少學者認為,這其實是另外一個人,是在保羅那次「痛苦的探訪」中,當面頂撞、羞辱保羅的人。我自己看了幾個解經家的論點,說實話兩邊都有道理,經文本身也沒有講得很清楚,我自己不會很武斷地說哪一邊一定對——這種時候我覺得誠實承認「這裡有不同看法」,比硬要下結論更重要。
但不管這個人是誰,保羅接下來講的這句話,我覺得才是這段經文真正的重點。他說:「這樣的人,受了眾人的責罰,也就夠了。倒不如赦免他,安慰他,免得他憂愁太過,甚至沉淪了。」我第一次仔細讀這節經文的時候,其實有點驚訝——保羅完全沒有淡化那個人的過犯,但他很快就喊停:「夠了。」
我自己讀希臘原文的時候,發現這裡有一個字用得非常精準,叫做καταπίνω（katapinō）「,就是「吞滅」的意思。保羅擔心的是,如果教會的紀律沒有適時轉為饒恕,這個已經悔改的人,恐怕會「被過度的憂愁吞滅」——這個「吞滅」跟舊約約拿被大魚吞下,是同一個字;保羅後來講「死被得勝吞滅」,用的也是同一個字。換句話說,保羅是在說:紀律如果沒有終點,它的殺傷力可以跟死亡一樣大。
而「饒恕」這個字, χαρίζομαι（charizomai）「饒恕、施恩」，保羅在這短短幾節裡連續用了三次, 字根就是χάρις，「恩典」的那個字。這不是隨便挑一個字,他是故意的——饒恕不是「算了,不追究了」這麼被動、這麼消極的意思,而是「像神當初白白施恩給我們一樣,主動地把恩典再頒發出去」。這個發現對我自己蠻震撼的,因為我一直以為饒恕就是「放下」,原來保羅講的饒恕,其實更接近「主動給予恩典」。還有一個更積極的態度在其中。
這一段的歷史背景,其實也讓我聯想到我們今天的處境。哥林多是一個非常在意「面子」跟公開名譽的希臘羅馬城市,一個人一旦公開丟臉、被群體排斥,幾乎很難再被完全接納回來。這跟我們華人文化其實非常像——生意場合得罪過合夥人的人,即使後來道歉了,往往還是被排除在核心決策之外;家族企業裡曾經讓長輩沒面子的晚輩,可能一輩子被貼上「那個惹麻煩的」標籤;教會裡曾經跌倒過的同工,即便悔改很多年,也常常再也沒有機會被交託重要的服事。保羅在這裡要求哥林多教會做的事,其實比我們想像的更激進——他要求一個崇尚「記帳」的文化,主動選擇放下、重新接納。
這是一個很可能出現的情況：某一位同工曾經犯過錯,現在真心悔改了,團隊到底要用多久才願意再次信任他?這沒有標準答案,但保羅在這裡給了我們一個很清楚的方向:紀律有它的目的,目的達成了,就該轉向恩慈。
保羅最後講了一句我覺得特別重的話:「我們也不是不曉得撒但的詭計。」原文用的字是 νόημα（noēma）「心思、詭計」, 意思是撒但精心設計、專門攻擊人「心思」的策略。保羅在這裡等於是說:不饒恕,其實正是撒但最容易得手的切入點之一。這句話把「饒恕」這件事,從單純的人際關係修復,提升到一場屬靈爭戰的高度。我自己在牧會的時候常常提醒自己——教會裡很多看起來只是「人際關係卡住」的狀況,背後真正的戰場,其實是心思意念有沒有被仇敵佔了地步。
這整段經文,其實是福音本身在教會生活裡一次具體的演出。神在基督裡怎樣「白白地」饒恕了我們一切的過犯,使徒保羅在以弗所書、歌羅西書用的正是同一個「charizomai」這個字——我們蒙了神何等大的恩典,現在保羅要求哥林多教會,把這份恩典,原封不動地轉手給那位悔改的弟兄。
今日屬靈反思
第一個問題想問問你:你的教會、家庭,或是工作團隊裡,有沒有一位已經真心悔改、卻始終沒有被真正重新接納的人?你今天能為他做點什麼?
第二個問題:你要怎麼分辨,「維持原則所需要的嚴厲」,跟「該止住、該轉為恩慈的那個時刻」,中間那條界線在哪裡?
下一講,我們會看到保羅描述自己當時人在特羅亞,因為心裡一直記掛著哥林多教會,結果連傳福音的門開了,他都無心進去——這份焦慮,後來怎麼轉化成他筆下最美的一個比喻:「基督的香氣」。感謝你的聆聽! 願上帝祝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