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後書 2:12-17 誇勝的香氣
各位平安，我們今天要分享的是《哥林多後書》二章十二到十七節。
上一講我們看到保羅在講了一個很難處理的教會問題之後，怎麼樣教導哥林多教會要「赦免」那個已經悔改的弟兄，不要讓撒但趁著不饒恕的機會，在教會裡做工。今天這段經文，時間軸稍微往前拉一點，保羅告訴我們，他當初為什麼會這麼焦急地想知道哥林多教會的狀況。原來他曾經到了特羅亞這個城市，福音的門是敞開的，他自己也這樣講：「我為傳基督的福音到了特羅亞，主也給我開了門。」按照常理，這應該是宣教士求之不得的狀態。群眾願意聽、福音有果效、機會就擺在眼前。可是保羅接下來說了一句很不合常理的話：「那時因為沒有遇見兄弟提多，我心裡不安，便辭別那裡的人往馬其頓去了。」
你會不會覺得有點怪？一個「敞開的門」，難道不應該是「留下來」的理由嗎？相信我們在牧會的時候也可能遇到類似的張力。一場聚會辦得不錯，人數在增長，我們會很自然地想「應該繼續點火，多辦幾場」，但如果同一個時間點，有一位弟兄姊妹正在經歷關係破裂、或是同工之間有心結還沒解開，我們到底該把精力放在哪裡？保羅在這裡給我們的答案很清楚：他選擇放下看得見的機會，去追一個很難確定的結果 – 人。你會注意到，他真正在乎的不是「事工做了多少」或是「他有多少成就」，而是「這個人、這間教會，關係修復了沒有」。你從他的書信中看得出來，他真正在意的一直都是人，人的關係才是保羅真正看重的事情。
這對我來說，是重新校準「成功」定義很重要的一段經文。我們容易把「教會人數」和 「事工規模」當成成功的標準。這無可厚非，但是有時候把事工變成重點，而不是上帝最看重的人心。這一點，是我們需要小心注意的。
接下來保羅講了一句大家都很熟悉、卻常常被誤解的話：「感謝神，常率領我們在基督裡誇勝，並藉著我們在各處顯揚那因認識基督而有的香氣。」我自己在查考這段原文和解經資料的時候，相當驚訝地發現，這裡「誇勝」用的希臘字θριαμβεύω，其實是羅馬凱旋遊行專用的動詞，而學者普遍指出，這個字在古希臘文獻裡的正常用法，指的不是「讓某人得勝」，而是「凱旋的將軍率領著被俘虜的戰俘遊街示眾」。也就是說，保羅這句話字面上更貼切的圖像，其實是：神把我們當作基督凱旋隊伍裡「被牽著走的俘虜」，而不是跟基督並肩作戰的將領。
這個說法「俘虜」聽起來完全不像「誇勝」啊！但我自己讀著讀著，慢慢覺得這個圖像其實比我原本以為的更深刻、更符合十字架的邏輯。保羅的得勝，不是他自己打了勝仗，而是他徹底降服、成為基督的俘虜。這跟這個世界對「成功」「得勝」的定義是相反的。世界告訴我們，得勝的人是站在台前、掌握主導權的人；但保羅告訴我們，真正的得勝，是甘心被基督“征服”，成為祂的奴僕。
我自己在教會跟事業中裡都常常提醒自己這一點：很多時候，我以為自己在「主導」一個局面，其實真正健康的狀態，是我願意讓神帶領，即便那條路線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勝利」的樣子。
保羅接著用「香氣」ὀσμή（osmē）還有「氣味」與εὐωδία「馨香之氣」這個意象繼續發揮。他說信徒是「基督馨香之氣，在神面前，無論在得救的人身上，或滅亡的人身上」——對得救的人，這是「叫他活」的香氣，對滅亡的人，卻是「叫他死」的臭氣。羅馬人的凱旋遊行，沿途會焚燒大量的香料，那股香氣飄滿全城，對凱旋的將軍和圍觀的市民來說，是勝利、是慶祝的氣味；但對那些即將在遊行終點被處決的戰俘來說，同一股香氣卻是他們生命最後幾個小時的氣味。同一種香氣，兩種完全相反的意義，全看聞到的人是什麼身分、什麼光景。我覺得研究原文和聖經寫成的時代背景可以給我們對經文更多的深度和了解，聖經經文有活過來的感覺。
我自己讀到這裡，特別被這個「同一件事、兩種反應」的畫面打動，因為這其實是我每個主日都會遇到的真實處境。同一篇道、同一段見證，坐在台下的人，有人聽了淚流滿面當場決志，也有人聽完覺得「這是胡說八道」，結束之後照樣去廟裡燒香拜拜、找人問卜算命。我自己剛信主的頭幾年，也很困惑：為什麼同一個福音，有人一聽就信，有人卻怎麼講都聽不進去？這段經文給我的提醒是：傳福音的人要對自己的忠心負責，但不需要為聽眾的回應負全責。我的責任是讓這股「基督的香氣」自然而然地從我的生命裡飄出來，至於聞到的人要怎麼回應，那是他們跟神之間的事情。
正因為這樣，保羅緊接著問了一個很重的問題：「這些事誰能當得起呢？」我自己在讀這裡的時候，感覺到保羅是刻意把這個問題懸在半空中——他沒有馬上回答，反而是要到下一章第五、六節才給出答案：「我們並不是憑自己夠格能承擔什麼事，我們的夠格是從神來的。」這一問一答之間，保羅想講的道理，其實跟我們過去幾集反覆提到的恩典神學一脈相承：事奉的資格，從來不是我們自己爭取來、修煉來的，而是神主動賜下的恩典。這跟我自己在帶執事會、訓練同工的時候常常提醒自己的一件事很像。我們不是因為「我夠格」才被神使用，而是神先呼召了、裝備了，我們的角色只是回應這個呼召，而不是先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位置。
最後，保羅講了一句很有畫面感、也很不留情面的對比：「我們不像那許多人，為利混亂神的道；乃是由於誠實，由於神，在神面前憑著基督講道。」他用的「混亂」καπηλεύω（kapēleuō）這個字，原文其實是市場上叫賣小販的行話。特指那些為了牟利，在酒裡摻水、在貨品裡摻假的商販伎倆。我自己在查這個字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因為這個畫面實在太生活化了。保羅是拿哥林多城裡每個人都懂的市井行話，狠狠地點出那些把福音包裝成商品、為了名利妥協真理的假教師。
在今天的世界上，廣告已經不只是“廣而告之”的宣傳，已經漸漸地變成一個“誰最能博眼球”的比賽，真相和事實漸漸被模糊，數字不再精準，內容越來越煽情聳動。我自己在生意場上，也看過不少類似的操作——誇大的廣告、灌水的數字、報喜不報憂的仲介手法，這些其實跟「酒裡滲水」是同一套邏輯。而這樣的手段，也滲入了教會裡面，一些包裝成為“成功學”的福音宣傳，演唱會般的詩歌敬拜，越來越重情緒的滿足感，而不是對於真理更深的認識，也讓不少教會為了人數增長而也改變了策略。
保羅在這裡立下的標準很清楚：事奉的動機必須經得起神眼光的檢驗，不是看業績、看奉獻金額、看人數增長曲線，而是「在神面前，憑著基督，按著誠實」。
在這裡我想誠實地跟大家講一件事：學界對「誇勝」這個字（θριαμβεύω）到底該翻成「得勝」還是「俘虜示眾」，其實還是有不同看法的——有些學者認為保羅只是單純借用「凱旋遊行」的熱鬧場面來形容神的得勝、我們與有榮焉，不一定要強調「俘虜」這個比較負面的細節。但我自己比較傾向前面講的「俘虜」這個理解，因為我覺得這樣更能呼應保羅整卷書信一貫「軟弱中顯出剛強」的主軸，但這不代表任何宗派或權威的定論，單純是我自己讀經查考後比較有共鳴的角度，大家也可以自己去查查看，形成自己的理解。
今日屬靈反思
1. 在你目前的工作或服事裡，有沒有一個「敞開的門」的機會正擺在你面前，但你心裡其實有一段更需要優先處理的關係或懸念？你會怎麼選擇？
2. 如果「神常帶著我們在基督裡誇勝」這句話，真正的圖像其實是「我甘心作基督的俘虜」，這對你理解自己信仰生命裡的「得勝」，會不會有不一樣的體會？
下一講我們會接著看保羅怎麼繼續為自己的職分辯護。他會告訴哥林多教會的人，他們本身就是一封信，一封「不是用墨寫、乃是用永生神的靈寫成」的推薦信，寫在人心版上，這封「活的推薦信」到底是什麼意思，這正好接續我們今天講到「誰能當得起這些事」這個懸而未決的問題，下一講保羅就會給出他的答案。感謝你的聆聽！願上帝祝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