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林多前書 14:20-25 神真是在你們中間了
各位平安，我們今天要分享的是《哥林多前書》十四章20到25節。保羅在12到14章一路在處理哥林多教會對屬靈恩賜的誤解，尤其是他們把說方言當作最厲害、最顯眼的恩賜這件事。走到14章20節，保羅忽然話鋒一轉，講了一句很直接的話：「弟兄們，在心志上不要作小孩子，然而，在惡事上要作嬰孩，在心志上總要作大人。」
我自己第一次仔細讀這一節原文的時候，發現保羅用的是同一個字 —— （nēpios）「嬰孩」——卻用在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他不是只說「不要幼稚，要成熟」這麼簡單而已，他是說：對邪惡的事，你可以毫無經驗，像嬰孩一樣什麼都不懂；但對是非判斷這件事，你必須長大成人 – • τέλειος（teleios）「成熟的、完全的、長大成人的」。這句話其實很戳我，因為我發現我們常常剛好顛倒過來：對邪惡的事情，我們見多識廣、好像什麼都經歷過，所謂 “老江湖” 一樣；但對於分辨什麼才是真正屬靈、真正討神喜悅的事，反而還停留在很幼稚的階段 – “老嬰兒”。
接下來21到22節，σημεῖον（sēmeion）「神蹟、記號」——22節「這樣看來，說方言不是為信的人作證據，乃是為不信的人」，「證據」原文就是「記號」，是保羅引用以賽亞書28:11-12之後下的結論。：「主說，我要用外邦人的舌頭和外邦人的嘴唇對這百姓說話，雖然如此，他們還是不聽從我。」
哥林多城當時是羅馬帝國東地中海最活躍的商業與宗教大熔爐，城裡林立各種秘密宗教（mystery religions）與神諭中心，最著名的例子是德爾菲（Delphi）的皮媞亞（Pythia）女祭司——她在恍惚出神的狀態下發出語無倫次、旁人聽不懂的聲音，需要祭司在旁「翻譯」成神諭。這種「聲音越詭異、越像被神附身，就越顯得靈驗」的宗教心理，很可能已經滲透進哥林多教會對「說方言」的期待——把不可理解的聲音本身當作屬靈能力的證明。這跟今天華人社會裡「起乩」「牽亡」「乩童代言」的民間信仰現象其實有相似的心理結構：外人看到乩童口中念念有詞、身體顫動，會覺得「這一定有什麼神明附身」，但那種震撼感，跟一個人真正因為聽懂道理、心被光照而俯伏認罪，完全是兩回事。保羅在這裡要糾正的，正是把「效果驚人卻讓人聽不懂」誤認為「屬靈能力高」的邏輯。
保羅引用的以賽亞書28:11-12，原本的歷史場景是主前八世紀，以色列（北國）的祭司與先知因醉酒瀆職、拒絕聽神藉先知說清楚的話，神就宣告要用「外邦人的舌頭」、也就是即將入侵的亞述帝國的語言，來對這個頑梗的民族說話——這不是恩典的邀請，而是審判的宣告：你們不聽先知用你們聽得懂的話警戒你們，將來就要聽外邦人用你們聽不懂的話統治你們。
對哥林多這個商業城市而言，教會聚會其實常常對外開放——外邦訪客、慕道友、甚至純粹好奇的鄰居隨時可能走進來旁聽（23節「若有不通方言的或不信的人進來」正說明這是常態，不是假設）。這跟今天許多移民教會的處境非常類似：主日聚會若剛好有第一次上教會的朋友、同事、或是被邀請來的家人走進來，他們對整場聚會的第一印象，往往決定了他們願不願意再來第二次。保羅在這裡等於是提醒教會：屬靈恩賜的操練若忽略了「對外人是否清楚易懂」這件事，很可能把福音的門檻無意間架得更高，讓原本想尋道的人，反而覺得這是一群瘋狂、封閉、只有自己人聽得懂的小圈子。
保羅把這段經文搬過來用在哥林多教會身上，等於是在說一件很重的話：你們把方言當成炫耀屬靈地位的證明，但方言在聖經原本的脈絡裡，其實是審判與隔絕的記號，不是恩典的邀請。這對我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提醒——我們很容易把「效果很驚人、讓人印象深刻」的東西，直接跟「神真的在這裡動工」畫上等號，我要老實說，這一節在解經上其實還有不同看法，有些學者認為「記號」只是中性的、單純指「引起注意」，不一定是審判的意思。但我自己讀完上下文，比較傾向保羅是刻意援用以賽亞書審判的脈絡，來提醒哥林多人：失序的方言，效果不是見證，而是把人推開。
23到25節，保羅用了一個很生動的情境對比。第一個情境：如果全教會聚在一起都說方言，沒有人翻譯，這時候有一個不通方言的人，或者一個不信的人剛好走進來，他會怎麼想？保羅說，他會說「你們癲狂了」。第二個情境：如果大家都清楚地講道、說先知的話，同樣有一個不信的人或者外人走進來，結果卻完全不同——他心中的隱情被顯明出來，他被責備、被查明，於是俯伏在地敬拜神，宣告說：「神真是在你們中間了。」
我自己讀到這裡，特別被這個對比打動。同樣是一場聚會，同樣有外人走進來，一個讓人覺得「這群人瘋了」，一個讓人俯伏敬拜神——差別不在於恩賜本身高不高級，而在於這場聚會，是不是讓人聽得懂。
我在牧會的這幾年，其實常常會想到這一點。我們教會服事的對象，有中國移民第一代，也有在紐西蘭土生土長、以英文為主的第二代，還有偶爾被邀請、第一次踏進教會的鄰居朋友。我發現一件很現實的事：一場聚會如果只顧著讓自己人感覺很好、很感動，卻沒有考慮到那個第一次來的人聽不聽得懂、跟不跟得上，其實就正在犯保羅在這裡指出的錯誤。
保羅接下來要問的，其實是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我們今天的聚會，設計出來是為了讓自己人爽，還是為了讓還不認識神的人也能被觸動、被找到？我自己在思考教會外展策略的時候，常常回到這一節經文提醒自己：恩賜的操練，永遠不能犧牲掉對外人是否清楚易懂這件事。無論是主日的講道、詩歌，還是我們正在規劃的英文班、社區活動，出發點都應該是：一個完全不懂教會語言的人走進來，他能不能被觸摸到？
今日屬靈反思
今天我們的屬靈體驗，是聽見了上帝的話語被光照，感受到認罪的認知，還是只是在找尋某種神秘宗教體驗？
如果今天有一位第一次來教會的朋友坐在你旁邊，他能聽懂你們在做什麼、在說什麼嗎？
下一講，我們會看到保羅在十四章的最後，把這整章的教導收束成一句話：凡事都要規規矩矩、按著次序行——從方言和先知講道到底該怎麼分辨，進到整個聚會秩序到底該怎麼安排。感謝你的聆聽！願上帝祝福你！
